(一) 当年

15年前,一群荷尔蒙旺盛的艺术家,和这座正值艺术青春期的城市,发生激烈碰撞,有了一场现在来看依然不失先锋前卫的“62761232 当代艺术快递展”:观众拨打这个电话,经过培训的快递员,带着装有展品的箱子上门讲解展示,全程免费。



那是个互联网刚从泡沫寒冬中走出的年代,纸媒依然是传播渠道的主体,快递业亦处草创阶段。ta们联系多家媒体,最终只有刚创办一年的<东方早报>,愿意给以版面宣传;因要对快递员占用工作时间培训,几经拉锯,上海本土一家叫“羚羊快递”的公司,承接下这特殊的“订单”。



除去“快递展”,同期还有地点位于商场的“超市展”,凌晨0:30开始的“十二点半”,双份展品镜像呈现的“双胞胎展”。



15年间,当初组织者光顾进行策划的咖啡馆,均已倒闭歇业无一例外,那家羚羊快递,也被更大型和集团化的公司击败退出市场。即便背后是“文汇/新民”报业集团<东方早报>,也在互联网席卷,纸媒日渐式微之际,于前几年停刊,专注做线上的“澎湃新闻”。







城市步履匆匆,时代呼啸而过,对这样一场远在15年前,持续只有10天,由42名艺术家和15名快递员,及上百位观众共同构成的”遥远往事”,就更显如此:当初的展品多已找寻不见,参展者和观展者,也多消散于人海,甚有撒手人寰。一切都在时光面前,透说着流离失所的无奈。





恰逢“1995-2019 中国当代艺术的城市叙事”展览期间,多伦现代美术馆策划了这场特别项目,邀当年几位当事者亲临,有了这场异彩纷呈的“回忆杀”。

(二) 再叙

活动方联系到了15年前几位策划者和参与者。当时J在<东方早报>负责文化艺术板块,亦以参展者身份参与。同时几经努力,联系到当初15名快递员中的一位,但他自觉与艺术无甚关联,让其回忆职业生涯中这与众不同的短短一瞬,有些强人所难。



当时的受众并没有太多,而今能找到的就只有J的同事,当时毕业不多久,同样供职于<东方早报>的一位女士。她像现在点外卖一样,每到中午都打电话,其中一“展品”,会留下一只拖鞋,待到整个活动结束时,已经堆了好几双。回忆中同样感慨15年变化,用她话说,“原来是抽烟喝酒,谁也看不惯的桀骜少女,现在朋友形容她 是母仪天下”。



说起受众数量,徐震说,其实ta们只管表达出自己的想法,至于观众多少反响如何,实话说不是太在意。


我想,这大概是”艺术”与”商业”,艺术品与商品的不同。观众水平参差,经闻见解有异,艺术不会去迎合受众,也不能去在意曲高和寡。试问,当面对<向日葵>和<格尔尼卡>,观众当真都能get到作者意图,分析出“好在哪里”?





疑问办这样一场没有收益的活动,动力源何?又为何如阿波罗登月,在条件看似更充足完备的15年后,反而再少有类似“展览”?



当事者回答,当初某个艺术组织给了两万,几位策划者又凑了些,主要用来付快递费用,以及购买箱子。参展者没有回报反还要交费,还要将展品自行寄至主办方处。动机和动力大概就是年轻,热血,想做点与众不同的事。而今年届中年,算是换了一种形式,细水长流。




(三) 嬗变

没有人能永远年轻,但总有人正年轻。而当下那些”正年轻着的艺术家”,在做些什么呢?此前在xxxxx的工作经历,让我认识几位“艺术家”朋友。ta们散落居住在杭州南面群山中的村落,对该群体的生活状态大致了然。



我认为,是互联网让封闭的世界愈发稀少以至绝迹——封闭不一定全然是坏事,至少在保持多样性避免同质化方面,封闭不可或缺。已经没有人能完全不吸纳汹涌而来的外部讯息,在小圈子里漫不经心地自顾自过着活着。



我们平时很难准确领略到技术的力量。实际上,一切的变化,一切摧枯拉朽或润物无声地演进,最底层都源自技术的突破,动摇了上层原本稳固的一切。






活动结束,走在被法国梧桐枯叶覆盖的山阴路,路过内山完造旧居,想着ta们慨叹的“青春”“青春”。也生出一声叹息:何用十五年,此刻心绪,与自以为永远不会被锤倒的三年前比,已是老气横秋。踩在簌簌枯叶上,这段话模糊出现在心头:




“我早先岂不知我的青春已经逝去?但以为身外的青春固在:星,月光,僵坠的蝴蝶,暗中的花,猫头鹰的不祥之言,杜鹃的啼血,笑的渺茫,爱的翔舞。……虽然是悲凉漂渺的青春罢,然而究竟是青春。”





参考:

费大为:艺术一定要快递

寻人启事 | 寻找十五年前的快递员和观众

<美术文献> 第36期

虹口多伦现代美术馆——快递一个展览给你:对话“62761232快递展”艺术家


“步履不停:1995-2019年中国当代艺术的城市叙事”将于2019年10月18日至12月15日在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展出。本次展览由上海多伦现代美术馆主办,吴蔚担任策展人,以公共空间和当代艺术实践的交叉点为研究对象,聚焦20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以城市街头为主题的中国当代艺术实践。展览期间,在美术馆内部空间和多伦路街区,同时展出十七位艺术家创作的当代艺术作品,涵盖绘画、摄影、影像、雕塑、装置等不同艺术形式。本次展览将免费向公众开放。

展览以“步履不停”为主题,关注艺术家在城市街头行走、漫游、渐进的持续旅程。他们的作品表现了艺术家对于社会环境、城市空间及人群的批判性思考,呈现了个人和集体的记忆与经验,并将变革带到日常生活中。

20世纪90年代,随着中国城市化进程的加快,当代艺术家开始主动关注并探索城市公共空间,他们改变了以往对公共空间的认知和介入方式,进一步扩大了文化和美学表达的范围。当艺术进入人们日常生活中熟悉的场所和领地,“街道”不仅记录了艺术观念和实践变化的轨迹,也见证了城市发展和公共文化的历史,突显了其中社群生活的特性与意义。本次展览尝试让艺术成为连接美术馆与社区、艺术家与大众之间的桥梁。

本次展览还将展出特别项目“‘62761232快递展’档案”,这是“62761232快递展”的文献档案首次在国内美术馆与公众见面。2004年9月,由上海比翼艺术中心发起,四十二位艺术家和十五位快递员参与了一次特别的“外卖”展览。“快递展”期间,上海市民可以通过拨打快递公司的电话,让快递员将浓缩在一个行李箱里的展览带到面前。十五年后,我们将通过当年展览的文献档案,回顾这个具有启发性的艺术项目,展现艺术家在大变局时代的独特视野与前瞻性,重新定义艺术、公众和城市之间的关系。此次特别项目得到香格纳画廊文献库的大力协助。

本次展览将同时参与2019上海城市空间艺术季联合展,以及2019年“1+16”美术馆市民共享计划,以“艺术美育再升级”为目的,使市民和美术馆的距离更近,参与更多,体验更佳,从而不断提升市民的内在审美和人文素养。

通过本次活动展示的不同门类的艺术作品,希望吸引更多的市民参与互动,为整个多伦路街区的发展拓展思考空间。在此,观众和艺术家都是现代都市的行者,共同感知当代城市的肌理,挖掘现代生活的细节,激发创造性思维,使重塑城市空间和公共生活成为可能。

步履不停:1995-2019年中国当代艺术的城市叙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