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从恩施到宜昌这一段,群山起伏,隧道相连。半小时下来大概只有2-3分钟能见天日。

正像是郦道元“自三峡七百里中,两岸连山,略无阙处。重岩叠嶂,隐天蔽日,自非亭午夜分,不见曦月”



真实版的“群山万壑赴荆门”

实际上,秭归归辖于宜昌而非荆门。且因为区划拆合,昭君故里也已不在秭归,而属兴山县



“更立西江石壁,截断巫山云雨,高峡出平湖”



夏水襄陵,沿溯阻绝。

朝发白帝,暮到江陵。

其间千二百里,

乘奔御风,不足以疾。


长江冲出西陵峡,逐渐从上游的“川江”变为中游的“荆江”,水面从700米,一下子开阔到2000多米。

弱冠之年的李白仗剑出川,行舟至荆门山,刹那便被这一江宽广所震慑,投笔写下“山随平野尽,江入大荒流”。彼时的李唐王朝,如同这个大鹏随风九万里的青年,好似有源源不竭的无尽活力,有任人想象驰骋的各样可能。此刻自命才高的青年,想去长安朝堂施展抱负,但离家之际,还是有些矫情地表达“仍怜故乡水,万里送行舟”——像是一个循环,暮年他将不得已沿江逆流而上,却是被流放发配。行至白帝,得闻新皇大赦天下,旋即调转航向,“千里江陵一日还”。

40年后,渔阳鞞鼓天崩地坼。年近花甲多病缠身的暮年老杜,因友人去世生计无着,不得已离开成都草堂,买舟东下。某天夜里,江平波静,皓月孤悬,诗人独立船头,咏出一句“星垂平野阔,月涌大江流”。仰天而叹,颠连无告的凄怆心情再也压抑不住,接着便“名岂文章著,官应老病休”,发起了牢骚。

他自是不知,三年前,这位年长他十多岁的挚友,在长江下游的安徽当涂,“醉酒追月 落水溺亡”。也无法预料,他自己也将在五年后,客死于湘江上的一叶扁舟,“致君尧舜”最终成了笑柄,甚至连“巴峡穿巫峡,襄阳向洛阳”的行程,都未能实现。

青山依旧在,异代不同时。伴随二人而去的,除去诗歌的巅峰,还有盛唐时代这个民族包容万千的雍容气魄。

起承转合–由陈子昂<国殇>

正是江南好风景

潜山–皖国古都&&安徽之源

盛唐之殇–观<长安十二时辰>记



葛洲坝船闸,上下落差几十米,连通器原理,实现“水落船低”


宜昌江滨


经由三峡机场,折返浦东。搭2号线末班车,自此,继7/16号线,这条乘坐近千次,穿越城市东西的繁忙线路,于我实现了首尾贯通。



附:三峡诗作

送友人使夷陵

— 崔翘 —

猿鸣三峡里,行客旧沾裳。

复道从兹去,思君不暂忘。

开襟春叶短,分手夏条长。

独有幽庭桂,年年空自芳。


宿空泠峡青树村浦

— 陈子昂 —

的的明月水,啾啾寒夜猿。

客思浩方乱,洲浦寂无喧。

忆作千金子,宁知九逝魂。

虚闻事朱阙,结绶骛华轩。

委别高堂爱,窥觎明主恩。

今成转蓬去,叹息复何言。


秋夜题夷陵水馆

— 李涉 —

凝碧初高海气秋,

桂轮斜落到江楼。

三更浦上巴歌歇,

山影沉沉水不流。


上三峡

— 李白 —

巫山夹青天,巴水流若兹。

巴水忽可尽,青天无到时。

三朝上黄牛,三暮行太迟。

三朝又三暮,不觉鬓成丝。


卢溪送别

— 王昌龄 —

武陵溪口驻扁舟,溪水随君向北流。

行到荆门上三峡,莫将孤月对猿愁。


早发白帝城

— 李白 —

朝辞白帝彩云间,千里江陵一日还。

两岸猿声啼不住,轻舟已过万重山。


西陵峡

— 杨炯 —

绝壁耸万仞,长波射千里。

盘薄荆之门,滔滔南国纪。

楚都昔全盛,高丘烜望祀。

秦兵一旦侵,夷陵火潜起。

四维不复设,关塞良难恃。

洞庭且忽焉,孟门终已矣。

自古天地辟,流为峡中水。

行旅相赠言,风涛无极已。

及余践斯地,瑰奇信为美。

江山若有灵,千载伸知己。


度荆门望楚

— 陈子昂 —

遥遥去巫峡,望望下章台。

巴国山川尽,荆门烟雾开。

城分苍野外,树断白云隈。

今日狂歌客,谁知入楚来。


渡荆门送别

— 李白 —

渡远荆门外,来从楚国游。

山随平野尽,江入大荒流。

月下飞天镜,云生结海楼。

仍怜故乡水,万里送行舟。


阁夜

— 杜甫 —

岁暮阴阳催短景,天涯霜雪霁寒宵。

五更鼓角声悲壮,三峡星河影动摇。

野哭几家闻战伐,夷歌数处起渔樵。

卧龙跃马终黄土,人事依依漫寂寥。


咏怀古迹五首·其一

— 杜甫 —

支离东北风尘际,漂泊西南天地间。

三峡楼台淹日月,五溪衣服共云山。

羯胡事主终无赖,词客哀时且未还。

庾信平生最萧瑟,暮年诗赋动江关。